作者

Aly

译者

Bersella AI

原文

transfemscience.org/articles/spiro-testosterone

字数

共 24,516 字，阅读约 122 分钟

关键词

螺内酯、抗雄、激素水平、用法用量

首次发表于

2018 年 12 月 19 日

最后修订于

2024 年 4 月 5 日

翻译于

2025 年 5 月 28 日

译者按

1. ⚠免责声明：本文不构成任何医疗、处方建议。如有医疗需要，应于专业医师指导下进行。
2. 原文最初为两篇单独的、自 Reddit 搬运的“小记”；2023 年 Aly 整合了两篇短文和大量文献的回顾，使本文更接近于一般的学术文章。最终译文篇幅较长，共计约 1.3 万个汉字；读者可跳过列举诸研究结果的表格。

摘要

螺内酯常作为抗雄激素制剂用于女性化激素治疗，在美国使用尤甚。通常认为，螺内酯具备雄激素受体拮抗和雄激素合成抑制剂等作用——在女性倾向跨性别者当中，二者皆可阻断其体内睾酮作用，并降低睾酮水平。
本文检索并回顾了评估螺内酯对顺性别男性、顺性别女性以及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之睾酮水平的影响的研究论文。检索到的研究结果虽五花八门，但其中绝大部分显示螺内酯对睾酮水平无明显影响。结果表明，螺内酯对睾酮水平的作用不仅不稳定，且较有限。此外，观察以上资料和有关雌二醇单药治疗的研究资料可知，当以雌二醇与螺内酯联合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激素治疗时，使睾酮水平降低的主要成分是雌二醇。
除抑制睾酮之外，螺内酯还可作为雄激素受体的直接拮抗剂；其也在螺内酯的抗雄激素效力上助力匪浅。然而，一些有关顺性别女性的研究表明，螺内酯作为雄激素受体拮抗剂的效力较弱，可能更适合用于阻断较低水平的睾酮。
综上所述，螺内酯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基本上仅有有限的抗雄激素效力。对于这类人群，其它抗雄激素手段可能更有效，亦值得考虑；或者在合用螺内酯与雌二醇时睾酮水平仍未充分抑制的情况下，用以替代螺内酯。

前言

螺内酯常作为抗雄激素制剂用于女性化激素治疗，主要品牌为 Aldactone。其与雌激素联合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以帮助减弱后者的睾酮作用。在美国，螺内酯的使用尤其广泛，而另一种抗雄制剂：醋酸环丙孕酮（CPA；品牌 Androcur）并未上市；但在欧洲以及世界其它绝大部分地区，CPA 都是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最常用的抗雄制剂。某些地区（如英国）则主要以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GnRH）激动剂作为抗雄制剂使用。如将 CPA 或 GnRH 激动剂与雌二醇联合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可稳定抑制睾酮水平至女性正常范围内（<50 ng/mL 或 <1.8 nmol/L）^{(Aly, 2018; Aly, 2019)}。因此，CPA 与 GnRH 激动剂对女性倾向跨性别者而言都是很高效的抗雄制剂。

螺内酯可产生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但也产生雄激素合成抑制作用。例如，在临床前研究中，螺内酯表现出了对多种促导性腺、肾上腺雄激素分泌的酶的抑制作用——包括细胞色素 CYP17A1（17α-羟化酶/17,20-还原酶）等——，同时使雄激素浓度明显降低^{(Loriaux et al., 1976; Callan, 1988;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然而，螺内酯只有在超高剂量及浓度下，才会发挥雄激素合成抑制作用^{(Loriaux et al., 1976;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例如，在动物实验中，在以体重计相当于人体 10–20 倍的剂量下，螺内酯表现出了明显的甾体合成抑制作用^{(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在跨性别社区、跨性别健康社群和医学文献当中，有个传播甚广的说法：即螺内酯可降低睾酮水平，而这也是螺内酯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主要的抗雄激素作用所在。不过实际上，支持该说法的临床证据尚显有限，且现有研究资料存在高度矛盾。
本文旨在对现有的有关螺内酯与顺性别男性、顺性别女性以及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之关系的临床研究加以回顾，以帮助阐明螺内酯是否会、以及会在多大程度上降低人体睾酮水平。对于雄激素受体的阻断在螺内酯的抗雄激素效力当中起到何等作用，本文还将作简要回顾。

螺内酯与睾酮水平的关系

本文对现有文献进行检索，将评价了螺内酯对顺性别男性、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之睾酮等性激素水平的影响的研究项目筛选出来。除睾酮以外，本文关注的性激素还包括：

• 二氢睾酮（DHT）；
• 雄烯二酮（A4）；
• 雌二醇；
• 促黄体激素（LH）；
• 促卵泡激素（FSH）；
• 泌乳素；
• 等等。

搜索引擎有 PubMed/MEDLINE 和 Google 学术搜索；检索关键词为相关的“spironolactone”“aldactone”“testosterone”等等；从检索结果中采纳观察性研究（如回顾性及前瞻性 群组研究、病例对照研究等）以及随机对照试验（RCT；如有）。下文将分别讨论螺内酯单药用于顺性别男性、顺性别女性，以及螺内酯单药或与雌激素联合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研究情况。

螺内酯单药用于顺性别男性的情况

本文检索到 22 项有关螺内酯与顺性别男性诸性激素水平的研究（见表一）。这些研究有的比较了螺内酯治疗前后的激素水平，有的比较了螺内酯治疗组与对照组的激素水平，其余二者皆有。在这 22 项研究中，有 12 项（55%）未见睾酮水平的明显变化，有 4 项（18%）发现睾酮水平下降，1 项（4.5%）发现睾酮水平上升，其余 4 项（18%）结果不确定或不明（例如，有的比较总睾酮和游离睾酮水平之变化的差异，有的则根本未报道睾酮水平）。
这些研究大部分只有很小的样本规模（10 人以下），但有一些例外；研究时长差异很大，有的持续数日，有的持续数周至数月；仅有个别研究为 RCT；大部分研究年份都很早，其中多数发表于 1970 年代，其余在 1980 至 1990 年代发表。总之，现有资料的质量有限。

另有一批有关坎利酮或坎利酸钾（坎利酮的前体）（如品牌 Soldactona）等与螺内酯相关的药物的研究被检索出来^{(Dymling, Nilsson, & Hökfelt, 1972; Dymling & Hökfelt, 1973; Erbler, 1974; Corvol et al., 1976; Dymling, 1978)}。之所以提到这些研究，是因为坎利酮已知是螺内酯的一种活性代谢物，而且其一致发现含坎利酮的药物可降低雄激素水平。无论如何，这些研究并未涉及螺内酯的使用，故被本综述所排除。

尽管以上研究的质量有限，结果五花八门，但总体而言其更倾向于不支持螺内酯降低睾酮水平的观点。这点和 1970 至 1980 年代发表的、有关 CPA 用于顺性别男性的类似研究的结果截然相反，后者一致发现 CPA 可将睾酮水平平均降低 40–70%^{(Aly, 2019)}；而近期针对 CPA 用于顺性别男性以及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研究，也复现了该结果：给予 CPA 单药时，其可一致地将睾酮水平平均抑制约 45–65%^{(Aly, 2019)}。

螺内酯用于顺性别女性的情况

螺内酯长期被用于顺性别女性以治疗雄激素依赖性皮肤、毛发状况，包括痤疮、多毛症、脱发、由多囊卵巢综合症（PCOS）引起的高雄激素血症等。顺性别女性治疗雄激素依赖性状况时，最常用的剂量为 50–200 mg/天；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所用剂量也与此相当。
目前已有数十篇有关螺内酯作为抗雄激素制剂用于顺性别女性的研究论文，发表于 PubMed 等平台。本文在此不会对这些研究做单独回顾，而是精选出几篇论文并对其结果加以讨论——这些论文本身回顾了其中大量研究，还总结了螺内酯对睾酮水平之影响的结果。

Callan (1988) 回顾了有关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痤疮、多毛症的文献，发现有一些临床研究（有 4 项被引用）报道了螺内酯使睾酮等雄激素水平降低，而其它研究（共 4 项）报道了雄激素水平不变。
论文作者认为，螺内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的临床显著性，要高于其对雄激素分泌的任何影响；例如，螺内酯对痤疮及多毛症的临床收益，在雄激素水平下降之前——甚而无需使雄激素水平下降——便可显现。论文作者引用了多项研究（共 5 项）来支持此观点。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回顾了有关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雄激素依赖性状况的 19 项研究；其中，大多数研究报道了长期治疗后的激素水平。多数研究是非盲、无对照的；仅有 5 项研究设置了对照组；仅 2 项研究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诸研究报道的激素水平变化差别极大，其中大多数变化不具备统计显著性。在报道 DHEA-S 水平的 7 项研究中，仅一项（14%）出现 DHEA-S 下降。该综述总结道，不支持螺内酯会对顺性别女性的肾上腺雄激素水平产生临床显著的变化这一论断。
睾酮水平的情况与此相反：在 16 项报道睾酮水平的研究中，有 13 项（81%）出现下降。但是，仅有的两项 RCT 均未发现螺内酯治疗组的睾酮水平与安慰剂对照组存在差异。因此，该综述总结认为，诸多非 RCT 研究中报道的螺内酯使顺性别女性的睾酮水平下降这一论断，可能与事实不符。
该综述提到，螺内酯对雄激素受体的拮抗作用，可能是其作为抗雄制剂的主要机理所在；这点与 Callan (1988) 相呼应。

Bradstreet et al. (2007) 从循证医学数据库 Cochrane 引用了一篇有关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痤疮、多毛症的综述^{(Farquhar et al., 2003)}，并加以讨论。发表于 Cochrane 的综述具有质量高、系统性强等特点，会对一切与特定医疗干预手段有关的 RCT 进行回顾。这份综述检索到了 19 项 RCT，其中 9 项予以采纳，8 项因研究方法（如随机性）存在缺陷而被排除，剩余 2 项则被标注为“待评价”^{(Farquhar et al., 2003)}。Bradstreet 及其同行在提及此综述时写道，被采纳的试验中，100 mg/天剂量下的螺内酯对 DHEA、DHEA-S 以及睾酮的影响甚微；他们还写道，这是因为螺内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是其作为抗雄制剂的原理所在^{(Bradstreet et al., 2007)}。
被引用的 Cochrane 综述本身并未就螺内酯会对雄激素或睾酮水平作何影响进行综合讨论。其于 2009 年得到一次更新，但未引用新的研究，也未改变其结果^{(Brown et al., 2009)}。

Layton et al. (2017) 发表了一篇有关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痤疮的混合系统性综述。在一份讨论螺内酯及其它抗雄制剂对痤疮的作用机理的表格内，论文作者写道：“从 50 多篇报道（螺内酯）对血清雄激素之影响的文章来看，其结果若明若昧（equivocal）”——即有歧义、不确定、存疑^{(Layton et al., 2017)}。
该综述还指出，在人体治疗剂量下，螺内酯不大可能会对雄激素合成产生抑制作用；仅在超生理剂量下才可能发生——其引用了 Menard et al. (1979) 以支持此论点，这很可能跟所需剂量非常大有关^{(Layton et al., 2017)}。

Rozner et al. (2019) 回顾了有关螺内酯对顺性别女性的内分泌影响的临床研究，以评价螺内酯是否可安全用于现有乳腺癌或有既往史、正接受内分泌治疗的女性。其综述采纳了 18 项研究，包括回顾性群组研究、病例对照研究以及 RCT；其中评价了螺内酯对 465 名女性（大多有雄激素依赖性状况）的性激素水平之影响。从结果看，有 10 项研究（56%，含 179 名女性）发现睾酮水平未受螺内酯影响；8 项（44%，含 253 名女性）发现睾酮水平下降；另一项（6%，含 33 名女性）则发现游离睾酮升高，但总睾酮水平不变。以上研究也测定了 DHEA-S、雄烯二酮和雌激素水平之变化，结果很接近；绝大部分研究中，这几种激素未发生变化。
该综述总结道，螺内酯用于顺性别女性时，雄激素、雌激素和促性腺激素水平均未发生明显变化。

Almalki et al. (2020) 对有关多种药物（他汀类、二甲双胍、螺内酯和复方避孕药）用于降低患有 PCOS 的顺性别女性的睾酮水平时的比较有效性之 RCT 进行系统性综述和网状荟萃分析。共有 9 项 RCT、613 名女性被采纳。该荟萃分析总结认为，在以上药物中，他汀类药物：阿托伐他汀用于降低睾酮水平是最有效的。
仅有两项 RCT 使用了螺内酯：其中一项对比了螺内酯单药（n=34）和二甲双胍（n=35）的情况^{(Ganie et al., 2004)}，另一项对比了螺内酯合并二甲双胍（n=62）、螺内酯单药（n=51）和二甲双胍单药（n=56）的情况^{(Ganie et al., 2013)}。二者均发现，螺内酯单药有显著性地降低了治疗前的睾酮水平^{(Ganie et al., 2004; Ganie et al., 2013)}。
有关螺内酯与安慰剂对照组之对比的试验无一被采纳。

综上所述，在螺内酯用于有雄激素依赖性状况的顺性别女性时对睾酮水平的影响上，现有研究结果差异很大；但较多研究未发现睾酮水平有明显变化。造成这种巨大差异的原因尚不清楚，估计与研究方法和质量有关。在这类人群中所发现的结果可能需要特别留意：因为在女性当中，雄激素对下丘脑—垂体—性腺轴（HPG 轴）的调节作用很小，以至可忽略不计；这反过来又使得雄激素受体拮抗剂对性腺性激素分泌的正调节作用非常弱，远不及在顺性别男性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当中的那样有效。因此，在评价螺内酯对女性激素合成的抑制作用时，可能影响结果的稳态干扰较少；这些研究可以更清楚地表明，对激素合成的抑制作用可能属于螺内酯的临床表现之一。但是，由于以上研究结果差异很大，当下可能无法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无论如何，可以明确的是，（螺内酯对顺性别女性的）作用至多是有限的。

螺内酯单药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情况

本文仅检索到一项有关螺内酯单药（无雌激素）对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之影响的研究（见表二）。该研究由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医学中心（VUMC）下属性别焦虑专家中心（CEGD）的 Louis Gooren 及其同行于 1980 年代开展。该研究对 6 名尚未接受激素治疗的年轻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给予 200 mg/天螺内酯，持续六周，随后将治疗前后的睾酮、DHT、雌二醇、LH、FSH 和泌乳素水平进行比较；结果表明，睾酮水平有统计显著性地小幅升高，泌乳素水平升高，雌二醇、DHT、LH 和 FSH 水平不变。

值得一提的是，完成这项研究的组织：CEGD，是世界上跨性别激素治疗领域内成果最丰硕的研究机构之一^{(Bakker, 2021)}；他们曾在 1980 和 1990 年代开展过将螺内酯和尼鲁米特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研究^{(维基百科)}，但最终决定仅使用 CPA。这可能与螺内酯、以及尼鲁米特这类单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剂缺乏抑制睾酮的能力有关；该机构的研究者业已在其它文献中有所提及^{(例如 Gooren, 1999)}。

螺内酯合并雌激素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情况

本文检索到了 11 项有关螺内酯合并雌激素对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性激素水平之影响的研究（见表三）。其中最早的一项是由 Jerilynn Prior 及其同行于 1980 年代在加拿大开展的；其余于 25 年后在美国、澳大利亚、以色列、泰国等地陆续开展。除一项研究为 RCT 之外，其余均为回顾性图表总结或前瞻性非随机试验。

上述 11 项研究可作粗略汇总。有一部分研究报道了睾酮水平平均值，还有一部分报道了中位数，这点须予以单独考虑。报道了平均值的研究有 4 项，估计所报道平均值的中位数为 171 ng/dL 左右，范围 95–215 ng/dL 左右。报道了中位数的研究有 7 项，估计所报道中位数的综合中位数为 55 ng/dL 左右，范围 11–468 ng/dL 左右。有一项研究对所有受试者均加用了一种孕激素：醋酸甲羟孕酮（MPA），故本文不得不予以排除^{(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深入探究会发现，研究间睾酮水平差异很大，而睾酮水平平均值要远高于其中位数。以上数值存在的局限性有：诸研究所采用的雌激素和螺内酯剂量均各异；诸研究的疗程各异；诸研究对血清睾酮的测量方法各异；诸研究的受试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群体各异；对于报道睾酮水平中位数的研究，有两项研究并未对螺内酯治疗组所有个体进行测量，而是仅测量了大多数个体（80% 和 94%）。以上局限性可能是诸研究间报道的数值差异大的原因所在。无论如何，上述结果表明，当用于大多数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雌激素和螺内酯引起的睾酮抑制作用不充分且程度不一；这与雌激素和 CPA 组合、雌激素和 GnRH 激动剂组合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抑制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诸研究的具体结果如下：

• 在大多数女性倾向跨性别者当中，雌二醇合并螺内酯对睾酮的抑制作用并不充分^{(Leinung et al., 2018; Liang et al., 2018; Jain, Kwan, & Forcier, 2019; Sofer et al., 2020; Burinkul et al., 2021)}；
• 是否使用螺内酯，对睾酮抑制不会产生任何差别^{(Leinung et al., 2018)}；
• 螺内酯剂量对睾酮的抑制缺乏有意义的影响^{(Liang et al., 2018; SoRelle et al., 2019)}；
• 在对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体内睾酮的抑制作用上，雌二醇合并螺内酯是不及雌二醇合并 CPA 或 GnRH 激动剂那样有效的^{(Angus et al., 2019; Sofer et al., 2020; Burinkul et al., 2021)}。

但有的研究结果与此相反：

• 有研究发现，在大部分、或者说几乎所有女性倾向跨性别者当中，雌二醇合并螺内酯可充分、或接近充分地抑制睾酮^{(Deutsch, Bhakri, & Kubicek, 2015; Angus et al., 2019; SoRelle et al., 2019; Cirrincione et al., 2021; Pappas et al., 2021)}；
• 还有的发现，使用螺内酯时，睾酮的抑制率显得比不使用时要更高^{(Angus et al., 2019; Cirrincione et al., 2021)}。

另一方面，部分研究使用了维持生理水平（<200 pg/mL）的雌二醇、未合并任何抗雄制剂，并报道此法对睾酮有充分的抑制作用，跟上述以雌二醇合并螺内酯进行治疗的研究相似^{(Reardon et al., 2013; Spratt et al., 2014; Cirrincione et al., 2021)}。
有一项研究的结果受到合用的孕激素：MPA 的干扰；已知此药本身便可抑制睾酮水平，因此有它的存在，任何结论都不再可靠^{(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需要说明，其实该研究对于雌二醇合并螺内酯治疗所测得的睾酮水平平均值，是诸研究当中最低的。
有多项研究发现，大多数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使用雌二醇合并螺内酯时，其睾酮水平会随时间逐渐降低（尤其是治疗初期 12 个月内）^{(Liang et al., 2018; Sofer et al., 2020)}。尚不清楚造成睾酮水平随时间降低的原因是雌二醇还是螺内酯，不过是雌二醇的可能性更大^{(例如维基百科)}。

总而言之，在雌二醇合并螺内酯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对睾酮的抑制作用上，现有研究的结果差异很大、且不统一；但总体上看，支持螺内酯对睾酮抑制效力很弱、以至无效的研究更多。造成各研究里睾酮抑制作用不同的原因尚不清楚，不过有以下几种可能：雌二醇剂量、给药途径、水平的差异，激素治疗时长的差异，实验室测定睾酮的方法的不同，其它研究方法上的差别，研究及证据质量所造成的局限性，等等。无论如何，有关螺内酯的结果如此矛盾的情况，跟其它研究中雌二醇合并 CPA、雌二醇合并 GnRH 激动剂对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有几乎一致的、最强的睾酮抑制作用的情况相比是截然相反的。

螺内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和临床抗雄激素有效性

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雄激素依赖性皮肤、毛发状况（如痤疮、多毛症、脱发等）时，其临床抗雄激素有效性已为人所熟知^{(Brown et al., 2009; van Zuuren & Fedorowicz, 2016; Layton et al., 2017; Barrionuevo et al., 2018; James, Jamerson, & Aguh, 2022; Wang et al., 2023)}。但相反的是，当螺内酯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其临床抗雄激素有效性仍仅有很有限的评价，很多方面尚不明朗^{(Angus et al., 2021)}。从本综述的结果看，对于顺性别女性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螺内酯基本上不大能有效降低睾酮水平。然而，除了雄激素合成弱抑制剂以外，螺内酯还可作为雄激素受体的竞争性拮抗剂，直接阻止雄激素发挥作用^{(Loriaux et al., 1976;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螺内酯对雄激素受体的阻断可能是其作为抗雄制剂的主要作用机理所在，也构成其临床抗雄激素有效性的绝大部分——这点从一些针对除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之外的群体的研究可见一斑，其中螺内酯虽未降低睾酮水平，但仍表现出抗雄激素作用。这类研究有顺性别女性的（上文已讨论），还有患非促性腺激素相关性性早熟的顺性别男孩的^{(例如 Holland, 1991)}。

然而，虽然螺内酯作为雄激素受体拮抗剂是明确有效的，但在顺性别女性、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所用通常剂量下，其效力相对较弱。有多份文献将螺内酯描述为雄激素受体的弱拮抗剂^{(维基百科; 维基百科)}。相应地，动物试验结果表明，螺内酯对雄激素受体的拮抗作用远弱于 CPA、氟他胺和比卡鲁胺等其它抗雄制剂^{(Bonne & Raynaud, 1974; Hecker, Hasan, & Neumann, 1980; Sivelle, Underwood, & Jelly, 1982; Weissmann et al., 1985; Labrie et al., 1987; Snyder, Winneker, & Batzold, 1989 [表格]; Yamasaki et al., 2004 [图表])}。
还有，在螺内酯作为抗雄制剂应用最广泛的顺性别女性群体中，睾酮平均水平相对较低（约 30 ng/dL），比顺性别男性的平均值（约 600 ng/dL）低约 95% ^{(Aly, 2018; 译者注)}。然而，在患有雄激素依赖性状况的顺性别女性当中，有不少还罹患 PCOS，其与睾酮水平的有限升高相关（平均可能在 60 ng/dL 左右）^{(Aly, 2018)}。
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雄激素依赖性状况时，其通常剂量为 50–200 mg/天，在此范围内，其效力可视为与剂量相关；此范围也跟女性倾向跨性别者通常所用的基本一致（不过后者剂量可增至 300–400 mg/天，而这业已为现有指南所接受）^{(Aly, 2018; Aly, 2020)}。

(译者注) 原文为“about 20-fold lower”（低约“20 倍”），综合上下文，这个说法并不严谨，故予以更正。

目前已有螺内酯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雄激素依赖性状况时的剂量范围试验；虽然资料较少，但足以证明其在临床剂量范围下的有效性是随剂量变化的（已被 Hammerstein (1990) 和 Shaw (1996) 作了一定回顾）。一项研究对比了螺内酯 50–200 mg/天和安慰剂用于顺性别女性以治疗痤疮的情况，其报道螺内酯的有效性随剂量递增，直至 200 mg/天^{(Goodfellow et al., 1984)}。另一项研究亦有类似结果：当用于治疗顺性别女性的痤疮时，随着剂量从 100 mg/天逐渐增至 150、200 mg/天，螺内酯的有效性得到了增强^{(Charny, Choi, & James, 2017)}。已有螺内酯在低至 50 mg/天的剂量下，仍对顺性别女性的多毛症有疗效的报道^{(Diamanti-Kandarakis, Tolis, & Duleba, 1995)}。
然而，在一项对比不同剂量螺内酯之有效性的研究中，即使是 100 mg/天也未必对多毛症具备最大疗效；200 mg/天与 100 mg/天相比，在疗效上也仅有接近于统计显著性的增长（毛干直径分别缩小 30% ± 3% 和 19% ± 8%——平均±标准误；P = 0.07）^{(Lobo et al., 1985)}。该研究中，游离睾酮水平不变，提示螺内酯仅作为雄激素受体拮抗剂发挥作用。
最后，于 2022 年发表的一份有关螺内酯用于顺性别女性以治疗雄激素依赖性脱发的系统性综述报道称，该药有效性在 100 mg/天以下的剂量下“普遍较弱”，而在 100–200 mg/天剂量下则较强^{(James, Jamerson, & Aguh, 2022)}。

除剂量范围研究以外，螺内酯的抗雄激素效力还可在与其它强效抗雄激素疗法的比较中体现出来。一项研究发现，在改善顺性别女性的雄激素依赖性皮肤、毛发症状时，相比于氟他胺——一种强效雄激素受体拮抗剂，100 mg/天螺内酯疗效更弱、且有统计显著性^{(Cusan et al., 1994)}。但是，其它研究的结果则不然，其中 100 mg/天螺内酯与氟他胺对多毛症的疗效无明显差异^{(Erenus et al., 1994; Moghetti et al., 2000; Inal, Yildirim, & Taner, 2005; Karakurt et al., 2008)}。以上研究中，螺内酯、氟他胺还不同程度地与一种含炔雌醇的复方避孕药合用；这可能对治疗有效性之差异的检测形成限制，因为这类避孕药本身可显著抑制总睾酮和游离睾酮水平，从而具备较强的抗雄激素作用^{(Zimmerman et al., 2014; Amiri et al., 2018)}。
在一项生化研究中，100 mg/天螺内酯对顺性别女性的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水平的抑制效果，从数值看没有氟他胺的要好^{(Negri et al., 2000)}。PSA 是衡量全身雄激素活性的一项生物标志物，故其值得留意^{(Negri et al., 2000)}。但是，该研究的样本规模很小，各组之间的差异不具备统计显著性^{(Negri et al., 2000)}。
一份案例报告显示，某患有女性型脱发、雄激素水平正常的顺性别女性被给予 200 mg/天螺内酯治疗，持续五年；直至第二性征体毛近乎全部脱落，该治疗也未能改善或中止脱发过程；但换用氟他胺以后 12 个月，脱发得到了明显改善^{(Yazdabadi & Sinclair, 2011 [图片])}。
除了和氟他胺的比较，一项研究还对比了 100 mg/天螺内酯和 100 mg/天非那雄胺——一种 5ɑ-还原酶抑制剂，作为抗雄制剂是有效的——对顺性别女性多毛症的疗效，结果螺内酯疗效更差（评分：螺内酯 –36.6%，非那雄胺 –51.3%；P < 0.005）^{(Unlühizarci et al., 2002; Keleştimur et al., 2004)}。

以上结果表明，螺内酯用于顺性别女性时，即使这类人群的睾酮水平相对较低，其临床抗雄激素有效性也无法在剂量低于至少 200 mg/天时达到最大。换言之，通常剂量下的螺内酯应最适合用于阻断处于女性范围内的睾酮水平。
至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考虑到有很多人在接受雌二醇—螺内酯联合治疗时并未使睾酮水平落入女性范围，且事实上要高于女性范围、以至仍处于男性范围；则螺内酯作为抗雄制剂用于女性化激素治疗时，可能不会在通常剂量下发挥最大疗效。此时，稍高剂量的螺内酯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增强其效力（例如 300–400 mg/天）。

总结与讨论

已有相当多的研究就螺内酯对顺性别男性、顺性别女性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之睾酮水平的影响进行了评价。尽管这些研究的质量多少受到一些局限，但它们揭示了螺内酯对这几类人群的睾酮水平之影响差别很大；其中较多研究未发现有影响，一部分研究发现睾酮降低，剩余一小部分则发现睾酮升高。这种情况跟有关雌激素、CPA 等孕激素和 GnRH 激动剂的研究结果截然相反：这些药物均可一致地大幅降低睾酮水平。即使是跟本文采纳的一些研究（例如多项针对顺性别男性的研究）相似的低质量研究，也概莫能外。
现有研究中睾酮水平基本不受螺内酯影响，但有时会降低、或罕见地升高；这一事实可能意味着，螺内酯作为类固醇激素合成抑制剂可能具备临床显著性，但其有效性并不高，其作用也因个体和其它临床条件而异。无论如何，这表明尚需进行更多设计精良的研究，尤其是包含螺内酯治疗组和对照组之比较的 RCT。

文献上首次提及螺内酯可使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降低、以及螺内酯普遍用于女性化激素疗法的，应该是由 Jerilynn Prior 博士及其同行于 1980 年代发表的一系列相关论文^{(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在其研究中，有两组女性倾向跨性别者被纳入：已在接受高剂量雌激素治疗、但睾酮抑制不充分者，以及尚未接受激素治疗者；她们其后接受生理剂量的雌激素、合并 200–600 mg/天螺内酯治疗。此外，所有个体均被序贯或连续给予 10 mg/天的口服孕激素 MPA。据论文作者报道，尽管雌激素剂量较低，但睾酮水平仍出现下降，已接受治疗组从 169 ng/dL 降至 87 ng/dL（–49%），未经治疗组则降至 49 ng/dL。Prior 及其同行总结认为，螺内酯有助于降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可作为高剂量雌激素的安全替代选项。

但是，其研究结果受到了合用的 MPA 的高度干扰。这是因为，诸如 MPA 这类的孕激素，具备和雌激素一致的抗促性腺激素作用，其本身便可大幅抑制睾酮水平^{(Aly, 2018; Aly, 2019)}。实际上，已知 MPA 单药可使顺性别男性的睾酮水平降低（降幅依剂量而定）^{(维基百科)}；当与雌二醇—螺内酯联合疗法合用时，10 mg/天的剂量便可显著降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Jain, Kwan, & Forcier, 2019)}。因此，在该研究中起到降低睾酮水平之作用的成分应当是 MPA，而非螺内酯。这点也被其他一些研究者提及，他们试图复现 Prior 及同行的实验结果，但未果^{(Leinung et al., 2018)}。
奇怪的是，Prior 及同行固然在其论文里提到 MPA 是用于辅助降低睾酮水平、促进乳房发育的，但其仍认为螺内酯在研究中与睾酮水平的下降有关。Prior 及其同行的成果可能造成了一种长期屹立不倒、但缺乏支持的印象，即螺内酯可降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25 年后，才有后续的相关研究来检验这个假说，尽管结果各异，但其中多项研究未能复现 Prior 及其同行的早期结果。

很多人并未意识到雌二醇可大幅、以至完全抑制睾酮的能力；还有的会错误地认为，在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雌二醇—抗雄制剂疗法中，抗雄制剂——多为螺内酯——才是在抑制睾酮的过程中贡献最大（或唯一有贡献）的成分，而非雌二醇。诚然，诸如 CPA 和 GnRH 激动剂等抗雄制剂确实在对睾酮的抑制当中出力良多；但是，从本文对现有的螺内酯与睾酮抑制作用的研究之回顾可以证实，抗雄制剂不一定是主要的——或者，可能完全不是——降低睾酮水平的推手。还应指出，除螺内酯以外，某些抗雄制剂（如仅作为雄激素受体拮抗剂的比卡鲁胺）也不会使睾酮水平降低，相反还会升高^{(Aly, 2019; 维基百科)}。
还有一种可能性，即在雌二醇—螺内酯联合治疗中，医师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会（人为地）将观察到的睾酮下降归因于螺内酯，而非雌二醇；这也会产生“螺内酯可显著降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的认知。

螺内酯作为抗雄制剂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时，因其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较弱，也不大能有效降低睾酮水平，故其效力应当较有限。此外，在女性化激素治疗当中，螺内酯均不及其它抗雄激素手段有效——诸如 CPA、其它孕激素（含 MPA 和非口服孕酮）、GnRH 激动剂与拮抗剂、比卡鲁胺和高剂量非肠胃途径雌二醇单药等，皆可稳定阻断雄激素或者大幅降低睾酮水平。以上手段可代替螺内酯或作为螺内酯的补充，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或者，如采用雌二醇、螺内酯联合治疗时，睾酮抑制仍不充分，则可考虑换用以上方案。

尚需更多研究来评价螺内酯对睾酮水平的影响；其中，将雌二醇单药和雌二醇、螺内酯复方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情况进行对比的 RCT 尤为重要。
此外，还需更多研究来说明，某些研究何以发现雌二醇单药或与螺内酯合用均导致睾酮抑制高度不充分、以及某些研究又何以发现两种配方均可造成良好或者令人满意的睾酮抑制作用的原因所在。但无论如何，总体而言，现有资料提示螺内酯对睾酮水平的抑制作用不一致，且雌二醇—螺内酯对许多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抑制不充分。
现有资料还提示，在顺性别女性和女性倾向跨性别者通常所用的临床剂量下，螺内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较弱，仅可阻断较低、或处于女性范围的睾酮水平。因此，一旦睾酮高于其抑制能力，螺内酯将可能力有不逮；尤其是，考虑到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睾酮水平远高于女性范围，这种情况下，螺内酯可能将不再适用。无论如何，对于螺内酯的雄激素受体拮抗作用及其临床抗雄激素效力，也需要更多研究来评价。

后记

后记一：用于成年女性痤疮的螺内酯治疗试验（SAFA）

2023 年五月，一项名曰“用于成年女性痤疮的螺内酯治疗试验”（SAFA）的大型三期 RCT 被公开发表，其中评价了螺内酯对顺性别女性痤疮的治疗有效性：

• Santer, M., Lawrence, M., Renz, S., Eminton, Z., Stuart, B., Sach, T. H., Pyne, S., Ridd, M. J., Francis, N., Soulsby, I., Thomas, K., Permyakova, N., Little, P., Muller, I., Nuttall, J., Griffiths, G., Thomas, K. S., & Layton, A. M. (2023). Effectiveness of spironolactone for women with acne vulgaris (SAFA) in England and Wales: pragmatic, multicentre, phase 3, double blind,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BMJ, 381, e074349. [DOI:10.1136/bmj-2022-074349]

该试验涵盖 342 名女性，其中 176 人给予螺内酯（治疗组），166 人给予安慰剂（对照组）。螺内酯剂量在初始六周内为 50 mg/天，六周后调整为 100 mg/天。疗程达 24 周（5.5 个月）。如受试女性有妊娠可能，则要求其采取激素或物理避孕措施。

据痤疮—生活质量症状自评（Acne-QoL，得分越高越好）的结果，螺内酯组的得分高于安慰剂组，且有统计显著性。治疗 12 周后，症状有了明显改善（螺内酯组得分 +45%，安慰剂组 +38%）；治疗 24 周后，改善幅度达到最高（螺内酯组得分 +61%，安慰剂组 +35%）。
治疗 12 周后，报道痤疮症状评分改善的个体在两组间的占比未见差别（螺内酯组占 72%，安慰剂组占 68%）；但治疗 24 周后，差别有了统计显著性（螺内酯组占 82%，安慰剂组占 63%）。
观察者全局评价（IGA）方面，螺内酯组、安慰剂组的治疗成功率于治疗 12 周后分别达 19% 和 6%。
未报道两组中激素避孕药的使用率。未报道睾酮水平。有少数女性患有 PCOS（螺内酯组占 15%，安慰剂组占 23%）。

不良反应发生率方面，螺内酯较安慰剂仅有少许增加（分别为 64% 和 51%；P = 0.01）。发生率在螺内酯组中出现有统计显著性的增加的副作用仅有一种，即头痛（20%，安慰剂 12%；P = 0.02）。但是，另有多种不良反应的发生率在螺内酯组中有增长趋势：包括“其它症状”（17%，安慰剂 11%，P = 0.06）；眩晕/头晕（19%，安慰剂 12%，P = 0.07）；呕吐/不适感（2%，安慰剂 1%，P = 0.16）；以及多尿/尿频（31%，安慰剂 25%，P = 0.18）。其它可能有相关性的副作用，包括腹痛、乳房增大、乳房紧张感、嗜睡、疲乏、月经紊乱、性欲减退等，在两组间的发生率均未见差异。试验中未发生重大不良反应。螺内酯组和安慰剂组的用药依从率相似，提示螺内酯耐受性良好。

该试验在关于螺内酯用于顺性别女性以治疗雄激素依赖性皮肤和毛发状况的 RCT 当中，是迄今规模最大、设计最严谨的一项。尽管研究显示，在 Acne-QoL 得分方面，螺内酯的有效性是安慰剂的两倍，且该优势在 IGA 治疗成功率方面升至三倍；但是，它所展示的治疗有效性相比于早前同类研究是偏低的。这可能和以下因素有关：一，研究所用螺内酯剂量偏低（50–100 mg/天）；二，作为大型三期 RCT，研究设计（较早前研究）更严谨，偏差风险更低；三，疗程可能过短（24 周或 5.5 个月）；四，与激素避孕药的合用可能分走了（螺内酯的）一部分贡献。第四点是考虑到含炔雌醇的激素避孕药本身具备一定抗雄激素作用，对痤疮有较大改善，故而存在相关性。但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即螺内酯只是单纯地没有先前所认识的那样有效罢了——甚至对顺性别女性而言亦然。另一方面，螺内酯展现出了良好耐受性和较少的副作用，这与早前研究结果类似。

后记二：新发表的有关螺内酯和睾酮抑制情况的研究

以下近期发表的研究同样评价了螺内酯合并雌二醇用于女性倾向跨性别者的情况，也发现睾酮抑制不充分：

• Angus, L. M., Leemaqz, S., Zajac, J. D., & Cheung, A. S. (November 2023).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of spironolactone versus cyproterone in trans people commencing estradiol. AusPATH 2023 Symposium. [URL] [PDF] [Trans Health Research 博客文章]
• Angus, L. M., Leemaqz, S. Y., Zajac, J. D., & Cheung, A. S. (November 2023). The effect of cyproterone and spironolactone on breast development in transgender women: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ESA/SRB/ENSA 2023 ASM 26-29 November, Brisbane, 54–55 (abstract no. 132). [URL] [PDF] [摘要全书] [Trans Health Research 博客文章]
• Miro, E., Rizzone, K., Ho, T., Mark, B., Sullivan, E., & Cushman, D. (2024). 2024 AMSSM Research Podium Presentations: Testosterone Levels Among Transgender Women on Gender-affirming Hormone Therapy. Clinical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 34(2), 152–152. [DOI:10.1097/JSM.0000000000001212]
• Yang, W., Hong, T., Chang, X., Han, M., Gao, H., Pan, B., Zhao, Z., & Liu, Y. (2024). The efficacy of and user satisfaction with different antiandrogens in Chinese transgender wome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DOI:10.1080/26895269.2024.2323514]

其中，Angus et al. (2023) 和 Yang et al. (2024) 对比了雌二醇合并螺内酯、雌二醇合并 CPA 的情况；详细讨论可见另一拙作。据 Yang et al. (2024) 发现，螺内酯不仅在对睾酮的抑制作用上远弱于 CPA，作为抗雄激素制剂的有效性在多项临床去男性化指标上也弱于 C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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