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按

  1. ⚠免責聲明:本文不構成任何醫療、處方建議。如有醫療需要,應於專業醫師指導下進行。
  2. 原文最初為兩篇單獨的、自 Reddit 搬運的“小記”;2023 年 Aly 整合了兩篇短文和大量文獻的回顧,使本文更接近於一般的學術文章。最終譯文篇幅較長,共計約 1.1 萬個漢字;讀者可跳過列舉諸研究結果的表格。
  3. 因譯者能力所限,部分術語之翻譯或有紕漏,煩請指正。

摘要

螺內酯常作為抗雄激素製劑用於女性化激素治療,在美國使用尤甚。通常認為,螺內酯可作為雄激素受體拮抗劑與雄激素合成抑制劑發揮作用——在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當中,二者皆可阻斷其體內睾酮作用,並降低睾酮水平。
本文檢索了評估螺內酯對順性別男性、順性別女性以及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之睾酮水平的影響的研究論文,並加以評述。檢索到的研究結果雖五花八門,但其中絕大部分顯示螺內酯對睾酮水平無明顯影響。結果表明,螺內酯對睾酮水平的作用不僅不穩定,且較有限。此外,觀察以上資料和有關雌二醇單藥治療的研究資料可知,當以雌二醇與螺內酯聯合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激素治療時,使睾酮水平降低的主要成分是雌二醇。
除抑制睾酮之外,螺內酯還可作為雄激素受體的直接拮抗劑;其也在螺內酯的抗雄激素效力上助力匪淺。然而,一些有關順性別婦女的研究表明,螺內酯作為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的效力較弱,應更適合用於阻斷較低水平的睾酮。
綜上所述,螺內酯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時,應僅有有限的抗雄激素效力。對於這類人羣,可以考慮使用其它更強力的抗雄激素手段;或者在合用螺內酯與雌二醇時睾酮水平仍未充分抑制的情況下,用以替代螺內酯。

前言

螺內酯(品牌 Aldactone)常作為抗雄激素製劑用於女性化激素治療。其與雌激素聯合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以減弱後者的睾酮作用。在美國,螺內酯的使用尤其廣泛,而另一種抗雄製劑:醋酸環丙孕酮(CPA;品牌 Androcur)並未上市;但在歐洲以及世界其它絕大部分地區,CPA 都是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最常用的抗雄製劑。某些地區(如英國)則主要以促性腺激素釋放激素(GnRH)激動劑作為抗雄製劑使用。如將 CPA 或 GnRH 激動劑與雌二醇聯合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可穩定抑制睾酮水平至女性正常範圍內(50 ng/mL 或 1.8 nmol/L 以下)(Aly, 2018; Aly, 2019)。因此,CPA 與 GnRH 激動劑都是很高效的抗雄製劑。

螺內酯可產生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但也產生雄激素合成抑制作用。例如,在臨牀前研究中,螺內酯表現出了對多種促導性腺、腎上腺雄激素分泌的酶的抑制作用——包括細胞色素 CYP17A1(即 17α-羥化酶/17,20-還原酶)等——,同時使雄激素濃度明顯降低(Loriaux et al., 1976; Callan, 1988;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然而,螺內酯只有在超高劑量及濃度下,才會起到雄激素合成抑制作用(Loriaux et al., 1976;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例如,在動物實驗中,螺內酯以高於人體所用 10–20 倍的劑量,表現出了明顯的類固醇合成抑制作用(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在跨性別社區、跨性別健康社羣和醫學文獻當中,有個傳播甚廣的説法:即螺內酯可降低睾酮水平,而這也是螺內酯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時主要的抗雄激素作用所在。不過實際上,支持該説法的臨牀證據尚顯有限,且現有研究資料存在高度矛盾。
本文旨在對現有的有關螺內酯與順性別男性、順性別女性以及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之關係的臨牀研究加以評述,以幫助闡明螺內酯是否會、以及會在多大程度上降低人體睾酮水平。對於雄激素受體的阻斷在螺內酯的抗雄激素效力當中起到何等作用,本文還將作簡要評述。

螺內酯與睾酮水平的關係

本文對現有文獻進行檢索,篩選出評估了螺內酯對順性別男性、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之睾酮性激素水平的影響的研究項目。除睾酮以外,本文關注的性激素還包括:

論文檢索通過 PubMed/MEDLINEGoogle 學術查詢相關聯的關鍵詞(如“螺內酯”“Aldactone”“睾酮”)來進行,從結果中收錄觀察性研究(如回顧性前瞻性 羣組研究病例對照研究等)以及隨機對照試驗(RCT;如有)。下文將分別討論螺內酯用於順性別男性、順性別女性,以及單藥或與雌激素聯合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研究情況。

螺內酯單藥用於順性別男性的情況

本文檢索到 22 項有關螺內酯與順性別男性的性激素水平的研究(見表一)。這些研究有的比較了螺內酯治療前後的激素水平,有的比較了螺內酯治療組與對照組的激素水平,其餘二者皆有。在這 22 項研究中,有 12 項(55%)未見睾酮水平的明顯變化,有 4 項(18%)發現睾酮水平下降,1 項(4.5%)發現睾酮水平上升,其餘 4 項(18%)結果混亂或不明(例如,有的比較總睾酮和遊離睾酮水平之變化的差異,有的則根本未報告睾酮水平)。
這些研究大部分只有很小的樣本規模(10 人以下),但有一些例外;研究時長差異很大,有的持續數日,有的持續數週至數月;僅有個別研究為 RCT;大部分研究年份都很早,其中多數發表於 1970 年代,其餘在 1980 至 1990 年代發表。綜上,現有資料的質量有限。

表一」有關螺內酯與順性別男性的性激素水平的研究一覽:

治療方案受試者結果資料來源
100 mg/天持續兩週23–34 歲健康男性 7 人睾酮明顯下降;LH 明顯上升。
雌酮(E1)、雌二醇(E2)、雌三醇(E3)無明顯變化。
尿中未見睾酮總排出量的變化,但總雌激素排出量有統計意義的上升:
- E1 原排出率 7.72 µg/24 小時,升至 10.54 µg/24 小時;
- E2 原排出率 2.60 µg/24 小時,升至 3.34 µg/24 小時;
- E3 原排出率 7.69 µg/24 小時,升至 11.75 µg/24 小時。
尿中 17-酮類固醇(17-KS)排出量小幅下降,但有統計意義。
Pentikäinen et al. (1974)
400 mg/天連續五日21–33 歲健康男性 6 人服藥期內孕酮(P4)、17α-羥孕酮(17α-OHP)顯著上升(大致翻一番)。
LH、FSH 在第二日有短暫小幅上升(其中 LH +20%),但第三日、第五日未見上升。
睾酮、E2、泌乳素(PRL)無明顯變化。
E2、PRL 有上升,但無統計學意義(第五日分別上升 56%、34%)。
Stripp et al. (1975)
100 或 400 mg/天螺內酯
持續八週
患轉移期前列腺癌、已切除睾丸的 46–78 歲男性 7 人睾酮、雄烯二酮(A4)、脱氫表雄酮(DHEA)在兩種劑量下均有下降,且降幅接近。
治療 2–3 周後,作用更明顯。
Walsh & Siiteri (1975)
5 mg/kg/天持續一週
(即 55 kg 人體攝入 275 mg/天)
青春期開始較晚的 14–16 歲男孩 7 人LH 有統計意義的上升(+60%);FSH 有上升,但無統計學意義(+60%);
受試者 FSH 的反饋各異。
P4、17α-OHP 上升。
未報告睾酮、E2 水平。
Santen et al. (1976)
起始十二週 400 mg/天;
後部分人出現低血壓,劑量減小
(範圍 150–400 mg/天)
患正常腎素型、低腎素型高血壓的男性、女性各 5 人
(女性中 3 名未絕經,2 名已絕經)
P4、17α-OHP 升至治療前的 2–4 倍。
睾酮、E2、LH、FSH、PRL、17-KS 無變化。
Taylor et al. (1976)
起始四周內 100 mg/天;
隨後四周內停藥;
最後四周內 400 mg/天
18–39 歲(平均 25 歲)的健康男性 9 人可透析睾酮有統計意義的上升(+20%)。
LH、FSH、睾酮、E2 無變化。
LH、FSH 對 GnRH 激動劑的反饋無變化。
Caminos-Torres, Ma, & Snyder (1977)
400 mg/天持續 24 周21–28 歲健康男性 9 人LH、FSH、睾酮、E2 無變化。Caminos-Torres, Ma, & Snyder (1977)
200–400 mg/天持續 4–13 周
(平均 7 周)
患高血壓的 35–61 歲(平均 47 歲)的男性 6 人
(未治療的對照組:患高血壓的男性 10 人,平均 45 歲)
LH、E2 有統計意義地更高(130 pg/mL,對照組 30 pg/mL;+130%);
睾酮有統計意義地更低(270 ng/dL,對照組 440 ng/dL;–38%);
FSH 無差異。
另發現睾酮總代謝清除率有統計意義地更高;
外周睾酮—E2 轉換率(轉移常數)有統計意義地更高;
E2 總代謝清除率更高,但無統計意義;
血清睾酮分泌率無差異;
血清 E2 分泌率有統計意義地更高。
Rose et al. (1977)
200–400 mg/天(平均 330 mg/天)
持續 20–27 日
患前列腺癌、性腺完整的 50–76 歲男性 5 人P4 有統計意義的上升(平均值 ± 標準差):
- 初值 0.25 ± 0.10 ng/mL;
- 治療 20 日內達最高值 1.3 ± 0.31 ng/mL(升至 5.2 倍,或上升 420%)。
睾酮有統計意義的下降,自 427 ± 74.3 ng/dL 降至 200 ± 80.3 ng/dL(–53.2%)。
E2、LH、FSH 無明顯變化。
Baba (1977);
Baba et al. (1978)
200 mg/天持續 21 日26–35 歲健康男性 4 人總睾酮、總 E2 無變化。
遊離睾酮、E2 小幅上升,但有統計意義;
這被認為由螺內酯代謝物與血蛋白結合睾酮、E2 過程的直接相互作用導致。
但結合於性激素結合球蛋白(SHBG)的睾酮無明顯改變,故與 SHBG 無關。
Horth et al. (1977);
Horth et al. (1979)
200 mg/天持續一週23–40 歲正常男性 6 人(RCT)睾酮、LH、P4 無變化。Huffman et al. (1978)
100 mg/天持續十個月23–40 歲正常男性 10 人(RCT)睾酮、E2、E3、LH、FSH、P4、PRL 無變化。
A4、睾酮的代謝清除率無變化。
Huffman et al. (1978)
100 mg/天持續兩個月;
隨後八個月內 200 mg/天
23–40 歲正常男性 8 人(RCT)睾酮、E2、E3、LH、FSH、P4、PRL 無變化。
A4、睾酮的代謝清除率無變化。
Huffman et al. (1978)
75–150 mg/天持續 12 周患原發性高血壓的 28–64 歲(平均 48 歲)的男性 6 人E1 有統計意義的上升。
E2 隨治療逐漸小幅上升,但無統計意義。
睾酮、LH、PRL 無明顯變化。
PRL 對促甲狀腺素(TRH)的反饋正常/無明顯變化。
Miyatake et al. (1978)
150–300 mg/天持續 40 周患先天性高醛固酮血癥的男性 2 人(23、44 歲)E1 升高。E2 有波動。
有一人的 E2 在 16 周內上升 10 倍,並與乳房發育相關。
睾酮、LH、PRL 無明顯變化。
Miyatake et al. (1978)
200 mg/天持續十日(5 人)
安慰劑(5 人)
18–31 歲健康男性 10 人(RCT)尿中 A4、本膽烷醇酮(EC)、總雌激素排出量明顯更高。
睾酮、E2、LH、FSH 無明顯差異;
尿中 DHEA、LH、FSH 無明顯差異。
Tidd et al. (1978)
300 mg/天螺內酯連續七日(5 人)
200 mg/天屈螺酮(5 人)
患飲食性高醛固酮血癥的正常年輕男性
(14 日內攝入電解質以調節飲食)
P4、17α-OHP 無變化。
睾酮下降,接近、但不具備統計意義(平均 ± 標準誤差):
- 初值 704.6 ± 55.5 ng/dL;
- 第六日 508.4 ± 45.9 ng/dL;
- P < 0.10。
另測定了內源性皮質類固醇。
Abshagen et al. (1978);
Spörl (1978/1979)
100 mg/天連續三個月患良性前列腺增生(BPH)的 60–80 歲男性 47 人
(對照組:無 BPH 的 60–80 歲健康男性 58 人)
治療組中,睾酮初值 650 ng/dL,降至 290 ng/dL;
治療組 DHT 初值 450 ng/dL,降至 150 ng/dL。
對照組睾酮、DHT 分別為 280 ng/dL、90 ng/dL。
治療組 P4、E2、LH 上升。
另測定了 FSH。
論文作者表示,前列腺或有能力分泌雄激素,提示 BPH 可使雄激素水平升高,
而螺內酯可使升高的雄激素水平恢復正常。
Zgliczynski, Baranowska, & Szymanowski (1981)
150 mg/m2/天連續五日青春期不規律的 11–13 歲男孩 6 名睾酮、尿中 17-KS 無明顯差異;
LH 升高(增幅 600%——可能系筆誤,猜測為“60%”);
FSH 小幅升高(從 0.75 ng/mL 升至 0.86 ng/mL)。
Skorodok, Savchenko, & Liss (1983)
50–200 mg/天持續三個月患重度痤瘡的男性 17 人、女性 19 人
(共 36 人,年齡 18–38 歲,平均年齡 24 歲)
男性的睾酮、SHBG、DHT、遊離雄激素指數(FAI)無明顯變化。Goodfellow et al. (1984)
50 mg/天持續四周患紅斑痤瘡的 28–60 歲(平均 47 歲)的男性 13 人睾酮、A4、DHT、硫酸脱氫表雄酮(DHEA-S)無變化。
17α-OHP 有統計意義的升高(平均 ± 標準差):
- 初值 1.0 ± 0.65 ng/mL
- 治療後 1.7 ± 0.98 ng/mL(+70%)
E2 升高,但無統計意義(自 61 ± 29 pg/mL 升至 77 ± 45 pg/mL;+26%)。
Aizawa & Niimura (1992)
25–400 mg/天(中位數 100 mg/天)
連續 12 個月
患非酒精性肝臟疾病、需移植肝臟的男性 54 人
(17–64 歲,平均 44 歲;其中 32 人接受治療,佔 59%)
(對照組:肝功能正常的健康男性 469 人,平均 31 歲)
中重度肝疾病患者的睾酮有統計意義的下降;
輕度、極重度肝病患者的睾酮無明顯變化。
SHBG 不受螺內酯劑量影響。
促性腺激素對 GnRH 刺激的反饋未受影響。
Handelsman et al. (1995)

另有一批有關坎利酮坎利酸鉀(坎利酮的前體)(如品牌 Soldactona)等與螺內酯相關的藥物的研究被檢索出來(Dymling, Nilsson, & Hökfelt, 1972; Dymling & Hökfelt, 1973; Erbler, 1974; Corvol et al., 1976; Dymling, 1978)。之所以提到這些研究,是因為坎利酮已知是螺內酯的一種活性代謝物,而且其一致發現含坎利酮的藥物可降低雄激素水平。無論如何,這些研究並未涉及螺內酯的使用,故被本評述所排除。

儘管以上研究的質量有限,結果五花八門,但總體而言其更傾向於不支持螺內酯降低睾酮水平的觀點。這點和 1970 至 1980 年代發表的、有關 CPA 用於順性別男性的類似研究的結果截然不同,後者一致發現 CPA 可將睾酮水平平均降低 40–70%(Aly, 2019);而近期針對 CPA 用於順性別男性以及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研究,也復現了該結果:給予 CPA 單藥時,其可一致地將睾酮水平平均抑制約 45–65%(Aly, 2019)

螺內酯用於順性別婦女的情況

螺內酯長期被用於順性別婦女治療雄激素依賴性皮膚、毛髮狀況,包括痤瘡多毛症脱髮、由多囊卵巢綜合症(PCOS)引起的高雄激素血癥等。順性別婦女治療雄激素依賴性狀況時,最常用的劑量為 50–200 mg/天;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所用劑量也與此相當。
目前已有數十篇有關螺內酯作為抗雄激素製劑用於順性別婦女的研究論文,發表於 PubMed 等平台。本文在此不會對這些研究做單獨回顧,而是精選出幾篇論文並對其結果加以討論——這些論文本身回顧了其中大量研究,還總結了螺內酯對睾酮水平之影響的結果。

Callan (1988) 回顧了有關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痤瘡、多毛症的文獻,發現有一些臨牀研究(有 4 項被引用)報告了螺內酯使睾酮等雄激素水平降低,而其它研究(共 4 項)報告了雄激素水平不變。
論文作者認為,螺內酯的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的臨牀顯著性,要高於其對雄激素分泌的任何影響;例如,螺內酯對痤瘡及多毛症的臨牀收益,在雄激素水平下降之前便可顯現——也無需讓雄激素水平下降。論文作者引用了多項研究(共 5 項)來支持此觀點。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回顧了有關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依賴性狀況的 19 項研究;其中,大多數研究報告了長期治療後的激素水平。多數研究是非盲、無對照的;僅有 5 項研究設置了對照組;僅 2 項研究為雙盲安慰劑對照試驗。不同研究所報告的激素水平變化差別極大,其中大多數變化不具備統計學意義。在報告 DHEA-S 水平的 7 項研究中,僅一項(14%)出現下降。該評述總結道,不支持螺內酯會對順性別婦女的腎上腺雄激素水平產生臨牀顯著的變化。
睾酮水平的情況與此相反:在 16 項報告睾酮水平的研究中,有 13 項(81%)出現下降。但是,僅有的兩項 RCT 均未發現螺內酯治療組的睾酮水平與安慰劑對照組存在差異。因此,該評述總結認為,諸多非 RCT 研究中報告的螺內酯使順性別婦女的睾酮水平下降的現象,可能與事實不符。
該評述提到,螺內酯對雄激素受體的拮抗作用,可能是其作為抗雄製劑的主要機理所在;這點與 Callan (1988) 相呼應。

Bradstreet et al. (2007) 從循證醫學數據庫 Cochrane 引用了一篇有關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痤瘡、多毛症的評述(Farquhar et al., 2003),並加以討論。發表於 Cochrane 的評述具有質量高、系統性強等特點,會對所有與特定的醫療干預手段有關的 RCT 進行回顧。這份評述檢索到了 19 項 RCT,其中 9 項予以收錄,8 項因研究方法(如隨機性)存在缺陷而被排除,另 2 項則被標註為“待評價”(Farquhar et al., 2003)。Bradstreet 及其同行在提及此評述時寫道,被收錄的試驗中,100 mg/天劑量下的螺內酯對 DHEA、DHEA-S 以及睾酮的影響甚微;他們還寫道,這是因為螺內酯的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是其作為抗雄製劑的原理所在(Bradstreet et al., 2007)
此評述本身並未就螺內酯會對雄激素或睾酮水平作何影響進行綜合討論。其於 2009 年得到一次更新,但未引用新的研究,也未改變其結果(Brown et al., 2009)

Layton et al. (2017) 發表了一篇有關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痤瘡的混合系統性評述。在一份討論螺內酯及其它抗雄製劑對痤瘡的作用機理的表格內,論文作者寫道:“從 50 多篇報告(螺內酯)對血清雄激素之影響的文章來看,其結果不甚明確equivocal)”——即有歧義、不確定、有疑點(Layton et al., 2017)
該評述還指出,在人體治療劑量下,螺內酯不大可能會對雄激素合成產生抑制作用;僅在超生理劑量下才可能發生——其引用了 Menard et al. (1979) 以支持此論點,這很可能跟所需劑量非常大有關(Layton et al., 2017)

Rozner et al. (2019) 回顧了有關螺內酯對順性別婦女的內分泌影響的臨牀研究,以評估螺內酯是否可安全用於現有乳腺癌或曾有病史、正接受內分泌治療的婦女。其評述收錄了 18 項研究,包括回顧性羣組研究、病例對照研究以及 RCT;其中測定了螺內酯對 465 名婦女(大多有雄激素依賴性狀況)的性激素水平之影響。從結果看,有 10 項研究(56%,含 179 名婦女)發現睾酮水平未受螺內酯影響;8 項(44%,含 253 名婦女)發現睾酮水平下降;另一項(6%,含 33 名婦女)則發現遊離睾酮升高,但總睾酮水平不變。以上研究也測定了 DHEA-S、雄烯二酮和雌激素水平之變化,結果很接近;絕大部分研究中,這幾種激素未發生變化。
該評述總結道,螺內酯用於順性別婦女時,雄激素、雌激素和促性腺激素水平均未發生明顯變化。

Almalki et al. (2020) 對有關多種藥物(他汀類二甲雙胍、螺內酯和複方避孕藥)用於降低患有 PCOS 的順性別婦女的睾酮水平時的比較有效性之 RCT 進行系統性評述和網狀薈萃分析。共有 9 項 RCT、613 名婦女被囊括。該薈萃分析總結認為,在以上藥物中,他汀類藥物:阿託伐他汀用於降低睾酮水平是最有效的。
僅有兩項 RCT 使用了螺內酯:其中一項對比了螺內酯單藥(34 人)和二甲雙胍(35 人)的情況(Ganie et al., 2004),另一項對比了螺內酯合併二甲雙胍(62 人)、螺內酯單藥(51 人)和二甲雙胍單藥(56 人)的情況(Ganie et al., 2013)。二者均發現,螺內酯單藥可明顯降低治療前的睾酮水平(Ganie et al., 2004; Ganie et al., 2013)
有關螺內酯與安慰劑對照組之對比的試驗無一被收錄。

綜上所述,在螺內酯用於有雄激素依賴性狀況的順性別婦女時對睾酮水平的影響上,現有研究結果差異很大;但較多研究未發現睾酮水平有明顯變化。造成這種巨大差異的原因尚不清楚,估計與研究方法和質量有關。在這類人羣中所發現的結果可能需要特別留意:因為在婦女當中,雄激素對下丘腦—垂體—性腺軸(HPG 軸)的調節作用很小,以至可忽略不計;這反過來又使得雄激素受體拮抗劑對性腺性激素分泌的正調節作用非常弱,遠不及在順性別男性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當中的那樣有效。因此,在評估螺內酯對婦女激素合成的抑制作用時,可能影響結果的穩態干擾較少;這些研究可以更清楚地表明,對激素合成的抑制作用可能屬於螺內酯的臨牀表現之一。但是,由於以上研究結果差異很大,當下可能無法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無論如何,可以明確的是,(螺內酯對順性別婦女的)作用至多是有限的。

螺內酯單藥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情況

本文僅檢索到一項有關螺內酯單藥(無雌激素)對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之影響的研究(見表二)。該研究由位於荷蘭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醫學中心(VUMC)下屬性別焦慮專家中心(CEGD)的 Louis Gooren 及其同行於 1980 年代進行。該研究令 6 名尚未接受激素治療的年輕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給予 200 mg/天螺內酯,持續六週,隨後將治療前後的睾酮、DHT、雌二醇、LH、FSH 和泌乳素水平進行比較;結果表明,睾酮水平有統計意義的小幅升高,泌乳素水平升高,雌二醇、DHT、LH 和 FSH 水平不變。

表二」有關螺內酯單藥對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性激素水平之影響的研究一覽:

治療方案受試者結果資料來源
200 mg/天
持續六週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6 人
(21–39 歲,尚未接受激素治療)
睾酮有統計意義的升高(平均 ± 標準誤差):
- 初值 17.2 ± 0.8 nmol/L
- 治療後 20.6 ± 1.7 nmol/L(+19.8%)
雌二醇無變化:
- 初值 0.09 ± 0.02 nmol/L
- 治療後 0.10 ± 0.03 nmol/L 或 0.08 ± 0.02 nmol/L
DHT 無變化:
- 初值 1.7 ± 0.8 nmol/L
- 治療後 1.8 ± 0.9 nmol/L
LH、FSH,以及經 GnRH 刺激後的 LH、FSH 不變。
泌乳素以及經 TRH 刺激後的泌乳素不變。
Gooren et al. (1984a);
Gooren et al. (1984b)

值得一提的是,完成這項研究的組織:CEGD,是世界上跨性別激素治療領域內成果最豐碩(prolific)的研究機構之一(Bakker, 2021);他們曾在 1980 至 1990 年代進行過將螺內酯和尼魯米特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研究(維基百科),但最終決定僅使用 CPA。這可能與螺內酯、以及尼魯米特這類純粹的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缺乏抑制睾酮的能力有關;該機構的研究者業已在其它文獻中有所提及(例如 Gooren, 1999)

螺內酯合併雌激素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情況

本文檢索到了 11 項有關螺內酯合併雌激素對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性激素水平之影響的研究(見表三)。其中最早的一項是由 Jerilynn Prior 及其同行於 1980 年代在加拿大進行的;其餘於 25 年後在美國、澳大利亞、以色列、泰國等地進行。除一項研究為 RCT 之外,其餘均為回顧性圖表總結或前瞻性非隨機試驗。

表三」有關螺內酯單藥對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性激素水平之影響的研究一覽:

治療方案受試者結果資料來源
口服結合雌激素(CEE)、醋酸甲羥孕酮(MPA)和螺內酯。
十二個月內:
- CEE 每月 3–4 周內序貫給予 0.625–5 mg/天
- MPA 每月 3–4 周內序貫給予 10–20 mg/天
- 有以下情況時,MPA 改為連續給予:
  * “促性腺激素升高”
  * 或“需輔助降低睾酮或乳房發育”
- 螺內酯連續給予 100–600 mg/天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第一組:已長期服用“高劑量”雌激素單藥的 27 人
第二組:尚未接受激素治療的 23 人
(均來自加拿大温哥華總醫院)
睾酮降低:
- 第一組從 169 ng/dL 降至 87.4 ng/dL (–48.2%);
- 第二組從 642 ng/dL 降至 49.2 ng/dL (–92.3%)。
作者表示螺內酯原用於降低睾酮、促進女性化,而 MPA 原用於抑制促性腺激素和睾酮、促進乳房發育;
但是,作者強調睾酮降低的原因是螺內酯,而未考慮 MPA 的情況,且無資料佐證之。
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
100–200 mg/天螺內酯合併以下之一:
- 舌下含服雌二醇(4 mg/天,每日兩次 2 mg)(14 人)
- 雌二醇透皮貼片(100 μg/天)(1 人)
- 注射用戊酸雌二醇(20 mg/兩週)(1 人)
療程六個月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16 人
(來自美國洛杉磯的一處 LGBT 社羣健康中心)
睾酮基線平均值 405 ng/dL,治療後平均 42 ng/dL(–89.6%)。
遊離睾酮基線平均值 11.4 ng/dL,治療後平均 0.8 ng/dL(–93.0%)。
15 人中有 10 人(66.7%)的總睾酮達到女性範圍;
有 14 人(93.3%)的遊離睾酮達到女性範圍。
Deutsch, Bhakri, & Kubicek (2015)
口服雌二醇(1–8 mg/天)合併或不合並:
- 螺內酯(200 mg/天)(61 人)
- 非那雄胺(5 mg/天)(49 人)
- 和/或 MPA(2.5–10 mg/天)(38 人)
療程 0.3–10.5 年(平均 4.3 ± 3.1 年)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156 人
(來自美國奧爾巴尼醫學中心)
口服雌二醇大幅、但不完全抑制睾酮,抑制率依劑量而定。
相比同劑量 E2 單藥,合併螺內酯對睾酮無明顯的影響(+10.6 ± 16 ng/dL (平均 ± 標準誤); P = 0.5);
螺內酯也不會進一步抑制睾酮(<100 ng/dL)(發生比 OR:0.75;95% 可信區間:0.44–1.29)。
非那雄胺與睾酮水平升高相關。
MPA 在部分受試者(71%)中有助於抑制睾酮。
對以上結果有更詳細的討論,包括圖表(Aly, 2019)
Leinung, Feustel, & Joseph (2018);
Leinung (2014)
螺內酯(25–400 mg/天,平均/中位數 145 mg/天)
合併或不合並:
- 口服雌二醇(0.5–10 mg/天)(67 人)
- 或口服 CEE(0.625–5 mg/天)(12 人)
療程十二個月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98 人
(來自美國波士頓醫學中心)
雌激素、螺內酯複方使睾酮降低(中位數從 385 ng/dL 降至 130 ng/dL,降幅 66.2%)。
未報告雌激素單藥與此複方的對比。
螺內酯劑量對睾酮無明顯影響。
四分之三的受試者睾酮抑制不完全(> 50 ng/dL)。
Liang et al. (2018);
Bonzagni (2014)
以下雌激素之一:
- 口服戊酸雌二醇(4–6 mg/天;中位數 5–6 mg/天)(88.3%)
- 透皮雌二醇(11.7%)
合併或不合並:
- CPA(25–50 mg/天;中位數 50 mg/天)
- 或螺內酯(87.5–200 mg/天;中位數 100 mg/天)
療程 0.9–2.6 年(中位數 1.5 年)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80 人
(來自澳大利亞墨爾本的兩家性別診所)
睾酮水平:
- E2 單藥:10.5 nmol/L (303 ng/dL)
- E2 合併螺內酯:2.0 nmol/L (58 ng/dL)
- E2 合併 CPA:0.8 nmol/L (23 ng/dL)
其中,睾酮低於 2 nmol/L(58 ng/dL)的有:
- E2 合併 CPA 治療組成員的 90%
- E2 合併螺內酯治療組成員的 40%
E2 合併 CPA 治療組的睾酮低於另兩組,有統計意義。
E2 合併螺內酯治療組的睾酮低於 E2 單藥,但無統計意義。
各組別之間的年齡、激素治療時長、E2 劑量或水平無明顯差異。
以上結果的可視化彙總圖表見此
Angus et al. (2019);
Cheung et al. (2018)
舌下含服雌二醇(2–12 mg/天)和螺內酯(100–200 mg/天)
合併或不合並:
- 舌下含服 MPA(5–10 mg/天)
- 注射用 MPA(150 mg/三個月)
療程 3.4 ± 1.7 年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92 人
(來自美國羅德島醫院)
睾酮水平:
- E2 合併螺內酯:215 ± 29 ng/dL(平均±標準差)
- E2、螺內酯合併 MPA:79 ± 18 ng/dL
Jain, Kwan, & Forcier (2019)
雌激素:
- 口服雌二醇(2–8 mg/天)(84.2%)
- 其它雌激素形式(15.8%)
合併(80.4%;107 人)或不合並螺內酯(19.6%)
療程六個月以上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133 人
(來自美國達拉斯的三家診所)
所有治療組的睾酮中位數降低:
- 基線 367 ng/dL(95% 範圍 175–731 ng/dL;取樣 70 人)
- 治療後 55 ng/dL(95% 範圍 3–709 ng/dL;取樣 131 人)
133 人中有 65 人(49%)的睾酮抑制充分(估計小於 50 或 60 ng/dL)。
各螺內酯劑量下的睾酮平均值:
- 25–75 mg/天(15 人):129.4 ng/dL(範圍 <3—611 ng/dL)
- 100–175 mg/天(61 人):180.4 ng/dL(範圍 <3–1137 ng/dL)
- 200–300 mg/天(31 人):170.1 ng/dL(範圍 <3–798 ng/dL)
SoRelle et al. (2019);
Allen et al. (2021)
以下雌激素之一:
- 口服雌二醇(2–8 mg/天)
- 雌二醇透皮凝膠(2.5–5 mg/天)
- 雌二醇透皮貼片(50–200 μg/天)
合併以下抗雄製劑之一:
- 螺內酯(50–200 mg/天;16 人)
- CPA(10–100 mg/天;41 人)
- GnRH 激動劑(10 人)
療程十二個月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67 人
(來自以色列特拉維夫 Sourasky 醫學中心)
螺內酯組的睾酮降低(平均±標準差):
- 基線 15.2 ± 8.1 nmol/L
- 治療三個月 10.2 ± 5.7 ng/dL (–32.9%)
- 治療六個月 3.5 ± 1.2 ng/dL (–77.0%)
- 治療十二個月 4 ± 7.1 ng/dL (–73.7%)
CPA、GnRH 激動劑組的睾酮在所有跟蹤點均處於女性範圍(<1.8 nmol/L;降幅 92.0–96.4%)。
Sofer et al. (2020)
口服戊酸雌二醇(4 mg/天)合併以下之一:
- 螺內酯(100 mg/天;26 人)
- CPA(25 mg/天;26 人)
療程十二週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52 人(RCT)
(來自泰國曼谷的兩家診所)
意向性治療分析顯示,E2 合併螺內酯組的睾酮中位數降低:
- 初值 645.0 ng/dL(四分位間距 466.7−1027.7 ng/dL)
- 治療後 468.3 ng/dL(四分位間距 287.0−765.4 ng/dL;降幅 27.4%)
E2 合併 CPA 組的睾酮中位數降低:
- 初值 655.5 ng/dL(四分位間距 402.6−872.7 ng/dL)
- 治療後 9.3 ng/dL(四分位間距 5.5−310.4 ng/dL;降幅 98.6%)
各組睾酮抑制充分(<50 ng/dL)的有:
- E2 合併螺內酯組,4 人(15%);
- E2 合併 CPA 組,18 人(69%)。
研究還測定並報告了 E2、SHBG、PRL 水平。
Burinkul et al. (2021)
雌二醇(舌下含服、透皮或注射)
合併(39 人)或不合並螺內酯(37 人)
療程十二個月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93 人
(來自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和愛荷華市的兩家 LGBTQ 診所)
睾酮水平中位數:
- 未合併螺內酯的諸治療組:11−18 ng/dL
- 合併螺內酯的諸治療組:10−12 ng/dL
僅舌下含服 E2 組在與螺內酯並用時睾酮更低,且有統計意義:
- 無螺內酯:中位數 18 ng/dL(四分位間距 13–205 ng/dL;27 人)
- 合併螺內酯:中位數 11 ng/dL(四分位間距 6–35 ng/dL;16 人)
透皮、注射 E2 組則無明顯差異。
Cirrincione et al. (2021)
以下雌激素之一:
- 口服雌二醇(4–12 mg/天,中位數 6 mg/天;27 人)
- 注射用戊酸雌二醇(2–5 mg/周,中位數 4 mg/周;6 人)
合併(31 人)或不合並螺內酯(2 人)
療程中位數 6.2 個月(範圍 0.6–28.2 個月)
* 療程是指雌二醇劑量處於最佳值的時長
女性傾向跨性別者 33 人
(來自美國緬因州醫學中心)
各組的睾酮中位數 13.0 ng/dL(範圍 2.7–559 ng/dL)。
有 28 人(84.8%)的睾酮進入女性範圍(<50 ng/dL)。
但在同一批作者的早前研究中,有 E2 單藥對睾酮的抑制率相近的報告(Reardon et al., 2013; Spratt et al., 2014)
Pappas et al. (2021);
Pappas et al. (2020);
Stewart et al. (2018)

上述研究得出的結果如下:

但有的研究結果與此相反:

另一方面,部分研究使用了維持生理水平(<200 pg/mL)的雌二醇、未合併任何抗雄製劑,並報告此法對睾酮有充分的抑制作用,跟上述以雌二醇合併螺內酯進行治療的研究相似(Reardon et al., 2013; Spratt et al., 2014; Cirrincione et al., 2021)
有一項研究的結果受到並用的孕激素:醋酸甲羥孕酮(MPA)的混淆;已知此藥本身便可抑制睾酮水平,因此有它的存在,任何結論都不再可靠(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
有多項研究發現,大多數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使用雌二醇合併螺內酯時,其睾酮水平會隨時間逐漸降低(尤其是治療初期 12 個月內)(Liang et al., 2018; Sofer et al., 2020)。尚不清楚造成睾酮水平隨時間降低的原因是雌二醇還是螺內酯,不過是雌二醇的可能性更大(例如維基百科)

總而言之,在雌二醇合併螺內酯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時對睾酮的抑制作用上,現有研究的結果差異很大、且不統一;但總體上看,支持螺內酯對睾酮的抑制效力很弱、以至無效的研究更多。造成各研究裏睾酮抑制作用不同的原因尚不清楚,不過有以下幾種可能:雌二醇劑量、給藥途徑、水平的差異,激素治療的時長,實驗室測定睾酮的方法的不同,其它研究方法上的差別,研究及證據質量所造成的侷限性,等等。無論如何,有關螺內酯的結果如此矛盾的情況,跟雌二醇合併 CPA、GnRH 激動劑有幾乎一致的、最強的睾酮抑制作用的情況相比是有很大不同的。

螺內酯的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和臨牀抗雄激素效力

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依賴性皮膚、毛髮狀況(如痤瘡、多毛症、脱髮等)時,其臨牀抗雄激素效力已為人所熟知(Brown et al., 2009van Zuuren & Fedorowicz, 2016Layton et al., 2017Barrionuevo et al., 2018James, Jamerson, & Aguh, 2022; Wang et al., 2023)。但相反的是,當螺內酯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時,其臨牀抗雄激素有效性仍僅有很有限的評估,很多方面還不清楚(Angus et al., 2021)。從本評述的結果看,對於順性別婦女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螺內酯似乎不大能有效降低睾酮水平。然而,除了雄激素合成抑制劑以外,螺內酯還可作為雄激素受體的競爭性拮抗劑,直接阻止雄激素髮揮作用(Loriaux et al., 1976; McMullen & Van Herle, 1993)
螺內酯對雄激素受體的阻斷可能是其作為抗雄製劑的主要作用機理所在,也構成其臨牀抗雄激素效力的絕大部分——這點從一些針對除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之外的羣體的研究可見一斑,其中螺內酯雖未降低睾酮水平,但仍表現出抗雄激素作用。這類研究有順性別婦女的(上文已討論),還有患非促性腺激素相關性性早熟的順性別男孩的(例如 Holland, 1991)

然而,雖然螺內酯作為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無疑是有效的,但在順性別婦女、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所用通常劑量下,其效力相對較弱。有多份文獻將螺內酯描述為弱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維基百科; 維基百科)。相應地,動物試驗結果表明,螺內酯對雄激素受體的拮抗作用遠弱於 CPA、氟他胺比卡魯胺等其它抗雄製劑(Bonne & Raynaud, 1974; Hecker, Hasan, & Neumann, 1980; Sivelle, Underwood, & Jelly, 1982; Weissmann et al., 1985; Labrie et al., 1987; Snyder, Winneker, & Batzold, 1989 [表格]; Yamasaki et al., 2004 [圖表])
還有,在螺內酯作為抗雄製劑應用最廣泛的順性別婦女羣體中,睾酮平均水平相對較低(約 30 ng/dL),比順性別男性的平均值(約 600 ng/dL)低約 95% (Aly, 2018)。然而,在患有雄激素依賴性狀況的順性別婦女當中,有不少還罹患 PCOS,其與睾酮水平的有限升高相關(平均可能在 60 ng/dL 左右)(Aly, 2018)
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依賴性狀況時,其通常劑量為 50–200 mg/天,在此範圍內,其效力可視為與劑量相關;此範圍也跟女性傾向跨性別者通常所用的基本一致(不過劑量可增至 300–400 mg/天,而這業已為現有指南所接受)(Aly, 2018; Aly, 2020)

目前已有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依賴性狀況時的劑量範圍試驗;雖然資料較少,但足以證明其在臨牀劑量範圍下的效力是隨劑量變化的(已被 Hammerstein (1990)Shaw (1996) 作了部分回顧)。已有螺內酯在低至 50 mg/天的劑量下,仍對順性別婦女的多毛症有療效的報告(Diamanti-Kandarakis, Tolis, & Duleba, 1995)
然而,在一項對比不同劑量螺內酯之效力的研究中,即使是 100 mg/天也未必對多毛症具備最大療效;200 mg/天與 100 mg/天相比,在療效上也僅有接近於統計意義的增長(毛幹直徑分別縮小 30% ± 3% 和 19% ± 8%——平均±標準誤;P = 0.07)(Lobo et al., 1985)。該研究中,遊離睾酮水平不變,提示螺內酯僅作為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發揮作用。
此外,有一項研究發現,在改善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依賴性皮膚、毛髮症狀時,100 mg/天螺內酯與氟他胺相比療效更弱、且有統計意義(Cusan et al., 1994)。但是,其它研究的結果則不然,其中 100 mg/天螺內酯與氟他胺在治療多毛症時,療效無明顯差異(Erenus et al., 1994; Moghetti et al., 2000; Inal, Yildirim, & Taner, 2005; Karakurt et al., 2008)。以上研究中,螺內酯、氟他胺還不同程度地與一種含炔雌醇的複方避孕藥並用;這可能對螺內酯效力之差異的檢測形成限制,因為這類避孕藥本身可顯著抑制總睾酮和遊離睾酮水平,從而具備較強的抗雄激素作用(Zimmerman et al., 2014; Amiri et al., 2018)

在一項生化研究中,100 mg/天螺內酯對順性別婦女的前列腺特異性抗原(PSA)水平的抑制效果,從數值看沒有氟他胺的要好(Negri et al., 2000)。PSA 是衡量全身雄激素活性的一項生物標記,故其值得留意(Negri et al., 2000)。但是,該研究的樣本規模很小,各組之間的差異不具備統計學意義(Negri et al., 2000)
另一項研究將 50–200 mg/天螺內酯和安慰劑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痤瘡的情況進行對比;其報告,螺內酯效力隨劑量逐漸加強,直至 200 mg/天(Goodfellow et al., 1984)。類似地,還有研究發現螺內酯治療順性別婦女的痤瘡時,其療效從 100、150 到 200 mg/天的劑量逐漸加強(Charny, Choi, & James, 2017)。最後要提到的研究,是 2022 年一篇有關螺內酯用於治療順性別婦女的雄激素相關性脱髮的系統性評述;其報告,該藥在 100 mg/天以下的劑量下“不大有效”,而在 100–200 mg/天劑量下才變得有效(James, Jamerson, & Aguh, 2022)

以上結果表明,螺內酯用於順性別婦女時,即使這類人羣的睾酮水平相對較低,其臨牀抗雄激素效力也無法在劑量低於至少 200 mg/天時達到最大。換言之,通常劑量下的螺內酯應最適合用於阻斷水平處於女性範圍內的睾酮。
至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考慮到有很多人在接受雌二醇—螺內酯聯合治療時並未使睾酮水平落入女性範圍,且事實上要高於女性範圍、以至仍處於男性範圍;則螺內酯作為抗雄製劑用於女性化激素治療時,可能不會在通常劑量下發揮最大療效。此時,稍高劑量的螺內酯可能會一定程度上增強其效力(例如 300–400 mg/天)。

總結與討論

已有相當多的研究就螺內酯對順性別男性、順性別婦女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之睾酮水平的影響進行了評估。儘管這些研究的質量多少受到一些侷限,但它們揭示了螺內酯對這幾類人羣的睾酮水平之影響差別很大;其中較多研究未發現有影響,一部分研究發現睾酮降低,剩餘一小部分則發現睾酮升高。
這種情況跟有關雌激素、CPA 等孕激素和 GnRH 激動劑的研究結果截然不同:這些藥物均可一致地大幅降低睾酮水平。即使是跟本文收錄的一些研究(例如多項針對順性別男性的研究)相似的低質量研究,也概莫能外。
有一項事實是,現有研究中睾酮水平基本不受螺內酯影響,但有時會降低、或罕見地升高;這意味着,螺內酯作為類固醇激素合成抑制劑可能具備臨牀顯著性,但其有效性並不高,其作用也因個體和其它臨牀條件而異。無論如何,這表明尚需進行更多設計精良的研究,尤其是包含螺內酯治療組和對照組之比較的 RCT。

文獻上首次提及螺內酯可使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降低、以及螺內酯普遍用於女性化激素療法的,應該是由 Jerilynn Prior 博士及其同行於 1980 年代發表的一系列相關論文(Prior, Vigna, & Watson, 1989; Prior et al., 1986)。在其研究中,有兩組女性傾向跨性別者被納入:已在接受高劑量雌激素治療、但睾酮抑制不充分者,以及尚未接受激素治療者;她們其後接受生理劑量的雌激素、合併 200–600 mg/天螺內酯治療。此外,所有個體均被序貫或連續給予 10 mg/天的口服孕激素 MPA。據論文作者報告,儘管雌激素劑量較低,但睾酮水平仍出現下降,已接受治療組和未開始治療組從 169 ng/dL 分別降至 87 ng/dL(–49%)和 49 ng/dL。Prior 及其同行總結認為,螺內酯有助於降低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可作為高劑量雌激素的安全替代選項。

但是,其研究結果受到了並用的 MPA 的高度混淆。這是因為,諸如 MPA 這類的孕激素,具備和雌激素一致的抗促性腺激素作用,其本身便可大幅抑制睾酮水平(Aly, 2018; Aly, 2019)。實際上,已知 MPA 單藥可使順性別男性的睾酮水平降低(降幅依劑量而定)(維基百科);當與雌二醇—螺內酯聯合療法並用時,10 mg/天的劑量便可顯著降低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Jain, Kwan, & Forcier, 2019)。因此,在該研究中起到降低睾酮水平之作用的成分應當是 MPA,而非螺內酯。這點也被其他一些研究者提及,其嘗試復現 Prior 及其同行的實驗結果,但未果(Leinung et al., 2018)
奇怪的是,Prior 及同行固然在其論文裏提到 MPA 是用於輔助降低睾酮水平、促進乳房發育的,但其仍認為螺內酯在研究中與睾酮水平的下降有關。Prior 及其同行的成果可能造成了一種長期屹立不倒、但缺乏支持的印象,即螺內酯可降低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25 年後,才有後續的相關研究來驗證這個假説,儘管結果各異,但其中多項研究未能復現 Prior 及其同行的早期結果。

很多人並未意識到雌二醇可大幅、以至完全抑制睾酮的能力;還有的會錯誤地認為,在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雌二醇—抗雄製劑療法中,抗雄製劑——多為螺內酯——才是在抑制睾酮的過程中貢獻最大(或唯一有貢獻)的成分,而非雌二醇。誠然,諸如 CPA 和 GnRH 激動劑等抗雄製劑確實在對睾酮的抑制當中出力良多;但是,從本文對現有的螺內酯與睾酮抑制作用的研究之回顧可以證實,抗雄製劑不一定是主要的——或者,可能完全不是——降低睾酮水平的推手。還應指出,除螺內酯以外,某些抗雄製劑(如僅作為雄激素受體拮抗劑的比卡魯胺)也不會使睾酮水平降低,相反還會升高(Aly, 2019; 維基百科)
還有一種可能性,即在雌二醇—螺內酯聯合治療中,醫師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會(人為地)將觀察到的睾酮下降歸因於螺內酯,而非雌二醇;這也會產生“螺內酯可顯著降低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的認知。

螺內酯作為抗雄製劑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時,因其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較弱,也不大能有效降低睾酮水平,故其效力應當較有限。此外,在女性化激素治療當中,螺內酯均不及其它抗雄激素手段有效——諸如 CPA、其它孕激素(含 MPA 和非口服孕酮)、GnRH 激動劑與拮抗劑、比卡魯胺和高劑量非腸胃途徑雌二醇單藥等,皆可穩定阻斷雄激素或者大幅降低睾酮水平。以上手段可代替螺內酯或作為螺內酯的補充,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或者,如採用雌二醇、螺內酯聯合治療時,睾酮抑制仍不充分,則可考慮換用以上方案。

尚需更多研究來評估螺內酯對睾酮水平的影響;其中,將雌二醇單藥和雌二醇、螺內酯複方用於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情況進行對比的 RCT 尤為重要。
此外,還需更多研究來説明,某些研究何以發現雌二醇單藥或與螺內酯並用均導致睾酮抑制高度不充分、以及某些研究又何以發現兩種配方均可造成良好或者滿意的睾酮抑制作用的原因所在。但無論如何,總體而言,現有資料提示螺內酯對睾酮水平的抑制作用不一致,且雌二醇—螺內酯對許多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抑制不充分。
現有資料還提示,在順性別婦女和女性傾向跨性別者通常所用的臨牀劑量下,螺內酯的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較弱,僅可阻斷較低、或處於女性範圍的睾酮水平。因此,一旦睾酮高於其抑制能力,螺內酯將可能力有不逮;尤其是,考慮到女性傾向跨性別者的睾酮水平遠高於女性範圍,這種情況下,螺內酯可能將不再適用。無論如何,對於螺內酯的雄激素受體拮抗作用及其臨牀抗雄激素效力,也需要更多研究來評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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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修訂記錄

日期詳情
2023 年 2 月 3 日初次翻譯。
2023 年 2 月 25 日更正一處詞組的翻譯(in notable contrast)。
2023 年 6 月 11 日第一次修訂:
近乎重新翻譯了全文;
更換了標題及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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